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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灭的理财梦和投资者们的“维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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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15 破灭的理财梦和投资者们的“维权”之路

和理财有关的悲剧故事总是有着相似的内核,但发生后降临在头上的绝望却依旧真切。

【猎云网(微信:ilieyun)北京】11月15日报道(文/严雨程)

导语:“赌”似乎并不适合搬上台面来谈,毕竟在现代社会中,这个词语总会和家破人亡、负债累累等关联词伴生出现,听起来总归有些不体面。但如果撇开纯粹的赌博行为来看,有很多看似安稳无虞的投资理财产品的背后也总隐现着“赌”的影子。

这里是北京市二环内银河SOHO附近的一个回迁房小区,小区的业主几乎全是老北京。

找它可能要费点儿功夫,因为只有绕过数条曲折的胡同,才能在拐角处见到小区微微敞开的大门。不过相比周围气宇轩扬、精致而冷漠的高楼大厦,小区里的一方天井和爬满葡萄藤的棚架倒是为这里增添了不少市井气息。

正午方至,那是藤蔓的绿荫恰好能遮住天井的时候,十来个50岁左右的男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开始他们退休后的日常休闲活动——斗地主。

“对K!”“要不起!”…

战况激烈,有的人额头上还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还有的人干脆打着赤膊上阵,似乎并不在意身边嗡嗡作响的蚊虫。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们似乎很享受小赌怡情带来的愉悦感。

男人们玩的不大,一局的输赢不过10元左右,按他们的说法,只为图一乐呵。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每次输钱的那个人还是会一脸懊恼的把手中剩下的牌狠狠的砸到桌子上,并表达“我早就猜到了,只是失误才输的”的态度,间或配上一句经典的国骂。而围观的人也会随着一局的结束,流露出惋惜或是嘲讽的神情。

这种打发时间的小赌已经成了这个小区沿袭多年的“传统”,只要不是下雨过节,大家都会很有默契的聚在一起。牌友组成的小圈子人际关系相对固定,但具体的参与者又不日日相同。比如,有一位老牌友——70岁的王师傅,他已经2年没有出现在人群中了。

 “那天早上还跟老王打牌来着,看着都挺正常的啊。结果中午回家以后,他转身就从八楼跳下来了。”

“就是买理财嘛,是的,老王跳楼就是因为买理财。”据说王师傅跳楼以后,家人发现了一张疑似遗书的纸,笔墨不多,主要表达了两层意思:“我对不起你们”、告诫自己儿子“以后不要购买理财产品”。除此之外,受损金额有多大,理财产品是什么,所属公司是哪家这些信息都无从知晓。

“楼长”刘叔小声说,王师傅此前曾是北京某厂的退休工人,月薪大概在3000~5000元左右。“现在物价水平这么高,我觉得老王手上可能没多少钱,能逼得他跳楼,怕是把棺材本儿都搭进去了。”说完这句话,刘叔忍不住瘪了下嘴:“不只是老王,我们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投资理财公司发来的短信和电话。”

其实刘叔也买过理财产品,不过他当时玩儿的“贵金属交易”:“我炒过黄金,炒过白银,玩儿过虚拟交易所,还炒过股票,每次都投个十几二十万吧,不过基本上都亏了。”他在购买这些理财产品或者说“玩儿”的时候,就没有抱着能赢的心态:“我就没指着这些钱能收回来,这都是闲钱。我的理念是这样,只要不影响到我的基本生活,这钱没了就没了,反正就是玩儿玩。”

“有啥可说的,不就是个‘贪’字儿呗。只不过有人想得开,有人想不开而已。”说这话的刘叔,身上颇有些北京顽主的意思,但买理财的人们的心态是否只是一个“贪”字就能一言以蔽之呢?

综合多方调研及统计数据,2015年我国个人理财的基本规模在40万亿~50万亿之间,若再加上投资性不动产20万亿、兼具自住和投资双重属性的房产理财100万亿左右,其规模将突破150万亿元,可能达到200万亿左右。在人数上,合并计算门槛最低的公募基金、保险和银行理财,全国典型理财人数约在4~5亿,理财人人均拥有基本理财资产约10万元,全国人均拥有基本理财资产约4万元。

目前互联网行业的理财现状存在这样的特征:收入结构不同的家庭理财的偏好也是类似的,即货币基金第一,P2P第二。其中,P2P借贷累计交易规模约为9750亿元人民币,是前一年的3倍有余,2015年年底理财余额在5000亿左右。

从年龄层面来说,中老年人的互联网理财意识也开始觉醒,60后理财人数增长最快,半年内人数上升了527.15%。而60后用户也不甘示弱,半年以来人数上升了525.73%,此外,由于60后的可支配资金更多,人均投资额占领榜首。

值得一提的是,据零壹研究院统计显示,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问题平台(特指P2P)共计1733家(不含港澳台地区)。2015年度的问题平台数量达1120家,是前几年问题平台总和的2倍有余,而P2P平台一共3657家,问题平台占比数接近一半。

实业虚浮,金融大火

把目光拉回到王师傅所在小区附近的商圈——银河SOHO。

银河SOHO是SOHO中国旗下的一块商业地产项目,作为一个兼具美观性和实用性的建筑群落,也确实足够称得上华美非凡,站在门厅中随手按下快门,就是一副以城市一隅为主题的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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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潘石屹的本意是想将银河SOHO打造成一个集商业、办公于一体的综合空间,但现实情况却并不容乐观。目前银河SOHO内部的商业区域客流量较少,显得比较冷清;上下4层的商区内,处于营业状态的店铺占比只在20%左右,有部分商铺玻璃外墙被SOHO的广告贴纸覆盖。部分未被遮盖的商铺,甚至还处于毛坯状态。

虽然银河SOHO内部实体商铺空悬,但办公层中有一类公司的存在数量却异乎寻常的多——投资理财公司。以D座为例,5层及以上为办公层,几乎每层都有投资理财公司入驻。从直观感受来说,整个D座大楼办公层有近四成的公司都可以划归到投资理财类,其中不乏不久前处于舆论风口的华赢凯来等知名互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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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理财公司聚集地”这个标签也成为了外人对于银河SOHO的直接印象,也是她华美外表下的暗流涌动。

但问题在于,部分投资理财公司的存在时间却又不会太久,套用某知乎网友对银河SOHO的评价:“这里大多都是一些金融公司,金融公司做不大,圈一波钱就没戏唱了,经常我能看到这儿的金融公司倒闭。”

那些投资理财公司撤离之仓皇,以至于贴着“业主急租”纸张的办公室门口的公司水牌都来不及拆下。有出者,亦有进者,投资理财公司们的更替速度更是让人叹为观止:9月上旬某投资理财公司尚在经营;数天后再度来访,其玻璃门上便赫然贴着“办公室转租”的字样;摸约10天后第三次造访,这间办公室变改头换面成为了别的公司,而新公司的属性却依旧是投资理财有限公司,两家公司更替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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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访了解后发现,目前银河SOHO的投资理财公司以P2P业务居多,也有部分公司会提供艺术品及珠宝收藏等理财产品。而在P2P业务中,除了基础的资金借贷以外还又衍生出了诸多变式,包括房屋抵押贷款P2P,车辆抵押贷款P2P等模式。

据提供房屋抵押贷款P2P业务的和谐众生(中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业务员介绍,该模式适用于部分在一线城市有房产,但现金流不足的有理财需求的用户,年化收益率为12%。

具体操作形式是,投资者将手头的北京房产抵押给银行贷出可流动资金,再由投资理财公司将这笔资金对接给有借款需求的借款人,用通俗的话说就是“用北京的房子向银行借钱放贷”。而借款人方面,需要提供一套超过贷款金额价值的北京房产作为抵押物。如果借款人出现还款困难或者跑路的情况,投资人可以将借款人的房产变卖用以兑付投资本金。基于这一逻辑,该公司表示可以保证客户本金安全。

听起来很美好,但某互联网金融从业者表示,假定该公司守序操作,所有借款人都真实存在,但依旧存在风控问题:借款人抵押的房产价值是否真实超过贷款金额,借款人的房产是否属于难易变现的不良资产。一旦借款人跑路,链条上的任意一环出现了问题都会导致投资人无法得到清偿。

更危险的地方在于,本金最终是需要交付银行赎回房屋的,投资人如无法偿还银行贷款,那么他们自己的房屋所有权也会丧失。最难看的情况或将是投资人无家可归。

在暗访过程中,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该公司业务员并不会向投资人提及。不过目前该公司对外宣称,公司从2013年创立至今,P2P理财业务经营3年有余,坏账情况只发生了3起,并且全部兑付完毕,并未给投资人造成损失。但这个兑付完毕,究竟是公司利用自己的准备金进行了兜底,还是真的将借款人的房产变现,我们无从知晓。

我为什么会买理财——鹏华事件的投资人故事

七月是一位不到40岁的“上飘”,曾在上海某互联网公司担任市场总监。相对大众观念中购买理财产品者都是老头老太太这种定位,她确实显得格外年轻,可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原因,她的谈吐中透露着理性和沉稳,态度有礼而疏离。

她自称是个稳健型的理财选手,从不会将鸡蛋装进一个篮子里,而且很少购买不具名的理财公司的产品。但今年却因为购买了一家名为“鹏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P2P及珠宝类投资理财产品,损失了15万元人民币。

2013年,七月在高校进修,闲暇之余她阅读了理财类的书记,萌生了投资理财的意识:“我不想我的钱都存在银行里,一个是因为现在利息越来越低,另一个原因就是通货膨胀。13年的时候,央行给的定期存款利率是3.25%,但是当时的通货膨胀率是4.4%。如果我把钱存银行,那我就是白白看着我的钱‘变少’,所以我去买点收益高些的理财产品,起码能保住我的购买力,这有错吗?“

确实是浅显易懂的道理,但可惜七月找错了人,也找错了平台。

与七月同住的室友是一名刚入社会不久的职场新人,由于颇受七月照顾,所以平日里二人都以姐妹相称:“我是个很慢热的人,也很少主动交朋友,我认定一个人以后就会很信任她。所以我们当时关系很好的,基本上无话不谈。”

后来室友找了新工作,成为鹏华集团的一名业务员,为了拓展业务,她开始向七月游说集团的P2P理财产品和珠宝投资产品。出于对友情的信任,七月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一下室友的新工作;另一方面,由于鹏华集团的这两款理财产品收益率本身并没有非常夸张,P2P的年化收益率为10.5%,珠宝的年化收益率为10%,都远低于违规线——24%。综合这两重因素,她决定购买15万的理财产品,并委托室友全权替她处理此事。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信任她吗?我就直接把我的银行卡和密码告诉她,剩下的事情就都是她帮我做的了。”如七月所言,她几乎完全不了解该公司出售的P2P及珠宝类理财产品,连具体的合同签约都是由这位业务员室友代笔,而具体两种产品的购买份额她也是在签约后才知道:“我最开始时15万都想买P2P的,但是她(指室友)给我买了5万的谜寇(指鹏华集团珠宝类理财产品的商品名),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至于为什么室友会不顾她的主观意愿,分出5w去购买那款珠宝类的理财产品:“因为谜寇成交以后业务员的抽成更多。原因我其实心知肚明,但是我没有说,毕竟她干这个也不容易。”

在鹏华集团做业务员的室友很感激七月的支持,她反复对七月表态:“姐姐你放行,别人的钱我不能保证,你的钱我一定会保证没事的。”

然后今年5月初鹏华突然爆出兑付危机的消息却给了七月一记闷棍。

先是从当月的利息收益突然中断,不久后便传来了鹏华集团兑付困难的消息,接下来鹏华集团作出回应,称因受到挤兑提现的影响,公司资金链紧绷,并对各投资者承诺,希望能在理财产品到期后延期8个月兑付本金,延期部分的利息按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此外,鹏华集团称为了节流,已经关闭了珠宝门店及一间位于上海香港广场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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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期兑付这种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的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我现在回头想想(觉得自己)真的是脑残你知道吗?你说这种话怎么能信呢?她说白了只是一个底层的业务员而已!但是我真的是基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才做这件事的。”

七月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不过在她刚刚得知兑付困难的消息,给室友打电话的时候,情绪大概比现在还要激动十倍。她拨通电话的时候,大声质问这件事的时候,电话里的室友好像突然一下变得陌生了起来,语调冷漠而且态度变得极不耐烦:“你问我有什么用?现在还一堆人管我要钱呢!”

这句回应使得七月更加绝望,她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很难有解决的办法了。更使她受伤的是,室友作为一个她为之付出颇多的朋友,竟然最后用这种不管不问的态度来对待她。最后,她非常冰冷的吐出了这两个字——“背叛”。我试图与这位七月的室友联系,以确认更多细节,但七月说她已经删掉了所有与她的联系方式,并且绝不再与她有任何往来。

如果说七月损失的是一段友谊,那投资人殷先生失去的却是亲人——因鹏华事件,他在一个月之中痛失了母亲和弟弟两名家人。

殷先生的妻子有一位熟识的平安保险业务员,此前经常在这位业务员手中购买保险,私交也不错。后来这位业务员离职去了鹏华集团,开始向殷先生夫妻两介绍鹏华的理财产品。

基于对熟人关系的新人,殷先生和妻子合计着先拿出了5万元试水,半年到期后,本息都悉数收回,这时殷先生认为鹏华集团的产品比较靠谱,没什么风险,于是放松了警惕,决定往再购买50万的理财产品。

而这50万的资金,其实是殷先生母亲祖屋的100万拆迁款剩下的部分。

殷先生的母亲身患顽疾,已经在床上躺了20年有余。为了治疗疾病,前期已经花费了50万元,后来殷先生觉得以治疗为目的的持续性投入像无底洞一样,剩下的50万也会很快花光,所以他希望做个理财产品,每个月产生的收益就用来打理母亲每日的护理费用(药水、食物、清洗等)。

“第一,现在物价水平飞涨,钱往银行存是贬值的,如果不去做一些理财产品,那么钱即便不花也会变得越来越‘少’。第二,我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大,所以是我扛起照顾母亲的责任,但是照料母亲本身也要花钱不是么?我没能力让母亲每天住在医院,因为医院的住院费太高了,我们花不起,所以只能把母亲接到家里来居住。所以,我才想着要去做一下理财产品。”

于是殷先生用这50万买了鹏华的理财产品,开始的时候每个月有5000多的收益,正好拿来当做护理费。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持续兑付了两年半以后,鹏华事件突然爆发了。

虽然千瞒万瞒,但最后躺在床上的母亲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我妈身体已经很差了,知道这件事以后心情也很不好。但她已经不能说话了,无法表达心中的情绪,很快就因为郁结难消走了。”

母亲辞世,殷先生家四兄妹需要分遗产,但母亲剩下的只有那50万的现金。按照之前定好的规矩,因为有一个弟弟是聋人,所以遗产的部分要分给他40%,其余三兄妹分剩下的60%。但是由于鹏华集团兑付困难,本金也收不回来,遗产也就成空了一纸空文。

殷先生的这个残疾人弟弟家里急用钱,但是由于平日多受殷先生一家照顾,所以不好意思同哥哥吵架逼他还钱。“他就很憋闷嘛,最后也急火攻心去世了。”

说到这儿殷先生有些激动:“我现在女儿也不跟我讲话了,她说‘早就叫你们不要搞,还偷偷背着我们搞!你们怎么就说不信呢?’搞得我们夫妻两现在里外不是人。“

殷先生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是60年代出生的人,向我们这种那个年代出生的上海的工薪阶层,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50万那么多的钱,所以这些钱其实都是几代人的积蓄或者亲戚朋友凑到一起的钱。

兑付危机爆发,是维权,还是讨债?

鹏华事件影响广泛,蒙受经济损失的投资人数众多,且各投资人所投金额不尽相同,投资人老河(化名)表示,他曾听说有不止一位投资金额超千万级的投资人。

七月因为在购买该公司产品时有所保留,所以最终经济损失相对可控。但据调查了解,鹏华集团的大部分投资者其实都是中年以上群体,而且文化程度相对较低,因此他们最初除了找到鹏华集团的办公地点进行围堵讨要说法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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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投资人相对保守,他们认为,鹏华集团可能确实是资金链断裂导致的兑付危机,所以他们更多的考虑是主动与鹏华集团谈判,拟求私下达成最终兑付意见,最大限度讨要本金。

另有部分投资人则更为激进,他们认为,鹏华集团的兑付危机的本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只有想办法移交公安机关,让经侦定性为金融诈骗才能迫使鹏华集团清偿本金,他们的诉求是希望公权力尽快介入,让鹏华集团及其负责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保守派中又存在一部分极化群体,他们认为公权力介入,给鹏华定性金融诈骗后,公司将面临清算,公司资产将被司法拍卖,总资产价值将大幅缩水,届时他们的本金可能只会被清偿极小部分,甚至根本得不到清偿。“让蔡惠晟坐牢有什么用呢?我们的钱还是拿不回来啊?”

基于以上推论,他们对于激进派的投资人的报案行为极度反感,认为他们多此一举,只会帮倒忙。而部分激进派的投资人又认为保守派过于谨慎,刻意讨好鹏华集团,祈求他们清偿自己本金。间或有人表达保守派投资人展现奴性特质,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所以,投资人群体虽然根本诉求一致,但思考方式和存有的顾虑却千差万别,最终导致整个群体内部反而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而剧情的吊诡之处在于,有新闻报道显示,鹏华事件整体爆发之前,其公司创始人蔡惠晟竟然早在4月20号就已经主动前去经侦备案了,但是备案的具体案由和金额尚无法确认,而蔡惠晟此举的动机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在此之后,蔡惠晟成立了一个所谓的由律师组成的“维稳小组”,称将由这个小组为投资人提供法律援助,帮助他们收回未能兑付的本金,该维稳小组向鹏华集团投资人发布了一封公开信,信息要点如下:

1、将鹏华公司定性为“即将崩盘的投融资平台”

2、提议选举一定数量且具有公信力和社会责任感的投资人代表,被选举出的代表所签署、 表决幵实施的相关文件、行为均为了维护所有投资人的利益,对所有投资人发生法律效力。

3、表示将对对鹏华公司进行“清盘”, 通过相关清算工作,查明公司资产负债明细幵向投资人公布。

4、帮助鹏华集团制定兑付方案。

5、劝导劝导投资人“妥善”处理后续问题,不要使用过于激进的使用法律手段。原文为“鹏华公司及其相关责任人员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固然丌可逃避, 但司法实践表明,通过抓捕来逼迫平台拿钱的方式大多以失贤而告终。”

投资人老河表示,部分投资人认为这个维稳小组只不过是蔡惠晟的“缓兵之计”,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替投资人说话,为投资人解决问题的组织,有部分投资人该小组的存在表示不解和愤怒:“蔡惠晟招过来的律师,还能为我们说话?都是他的狗腿子!”而部分前鹏华业务员,也兼具投资人身份的人选择站在了慰问小组这边。

由于激进派和保守派的理念差距甚远,并且都认为对方的做法会导致最终自己无法收回本金,矛盾逐渐开始扩大。9月中旬和下旬,在鹏华集团办公室,两派的不同成员都因立场问题发生过语言上的争执,甚至动手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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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事态的发展,部分坚定的激进派投资者们开始尝试适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权利”,有些较年轻的投资者成立了志愿性质的维权团队,固定每周三前往鹏华集团办公室驻守,为剩下的不明真相的投资人答疑解惑,告诉他们目前鹏华事件的进展情况,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有目的的收集鹏华集团可能涉及金融诈骗的证据。

维权团队的组织者阿美透露,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鹏华集团根本不是风险失控导致的资金链断裂,而是彻底的金融诈骗:“在鹏华提出延期兑付方案的时候,如果有人拒绝,他们便会提供一份债权转让书,债权的抵押物是一些房产,这些房产有的是蔡老板自己的,有的是鹏华公司名下的。但这些房产有的根本就不存在,有的则是不能变现的不良资产。用根本不存在来偿还债务,这不是欺诈是什么?”

阿美表示他们已经收集了不少关于虚假抵押物的债权转让书,如果最后这些东西能达到一个相当大的量的时候,就能“稳稳”的给鹏华定性金融诈骗了。投资人老河也认可这一观点,他还表示,最坏的情况是公司现在根本就是个空壳,拿不出钱来,最后即便公权力介入也能不能清偿全部本金。即便真到了这步田地,他也希望坏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继续“逍遥法外”。

值得注意的是,鹏华集团到底是否涉及金融诈骗,上海市经侦科还未给出明确答复,现在了解到的跟官方有关的唯一信息是,传经侦科给了鹏华集团负责人蔡惠晟一年的取保候审时间,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如果蔡惠晟及鹏华公司能清偿部分比例的本金,则能免于处罚,否则将正式进入法律程序。

据投资人透露,在过去的5个月时间里面,鹏华集团仅仅为超过80岁的老年债权人一共兑付了5万元的本金,分配到每个人身上,可能只有500到1000元不等,而这些老人当初投资的金额都是以万计的。

除了这些举措,众激进派投资人们还积极筹备群体性事件,试图引起上海市公安局及市政府的注意。

9月底,有一则消息开始在鹏华事件相关的各维权微信群传播。大意是号召鹏华事件投资人协同其他类似案件的投资人一同前往上海市南京路世纪广场发动游行示威,讨要公司所欠“债务”(即本金)。

而号召日当天,也确实有很大一批投资人(不仅仅是鹏华事件)前往世纪广场,但由于当局已经提前了解到相关情况,且这一活动本身也未向当地公安局备案,南京路作为上海最著名的商业街,本身人流量众多,为防止出现骚乱影响稳定,所以世纪广场附近早有大量警察驻守。

总体而言,这一游行示威活动是以失败告终的,参与者多被扭送到附近的大巴上,强制遣返回住址;当然期间也一度爆发了小规模的争吵和推攘,但据现场观察暂无参与者受伤。

鹏华事件不过是P2P平台危机案例中的沧海一粟,但是P2P平台,尤其是还涉及线上业务的P2P平台确实存在难以监管的问题,监管层首先是没有足够多的资源去审查数量众多且关系错综复杂投资项目,另一方面信息披露的准确度也较难了解,这些P2P平啊提的资金被投资到了什么领域,资金的去向是否安全等等。由于这些信息的缺失,外界也很难衡量这些P2P平台上的投资产品的真实风险究竟有多大。

此外,虽然政策上以涉嫌非法吸取公众存款罪为名,规定了不允许使用保本保息及相关字样对民间理财产品作出承诺。但众多P2P公司的线下业务员会使用类似话术向不特定公众作出承诺“保证资金安全”以吸引投资,鹏华亦是如此。

曾在平安集团担任过保险业务员的前鹏华业务员小石表示,除了招揽外部公众的投资以外,他自己也会买一点,所以鹏华的很多业务员也兼具投资人这重身份。

但值得注意的是,业务员的购买行为却不总是自愿发生的,业务员的上级给予基层业务员工作指标,如不能完成则会受到相应处分。为了完成目标,业务员会发动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自己去购买公司的理财产品,最后鹏华事件爆发,业务员在第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小石还记得鹏华有数位业务员因为各方压力导致出现不同程度的疾病,最终用自己钱偿还投资人损失的业务员有之,因病去世者亦有之。

时至今日,鹏华集团相关的投资人维权微信群内常见转发短讯,内容多为某公司已经为投资人兑付所的拖欠本金的消息,他们彼此勉励,一同期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可以到来的“光明”。

P2P的2015,耳光和糖

近几年的金融理财(尤其是P2P领域)一直在风口浪尖上度过。

首先是法律意义上的认可。2015年7月18日,央行联合十部委正式发布了《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这份文件正式承认了P2P的合法地位,也明确了P2P的信息中介性质。并以“鼓励创新、防范风险、趋利避害、健康发展”为总的要求,明确了包括股权众筹融资、P2P网络借贷、互联网支付在内的多种互联网金融业态的职责边界。

但问题也有不少。中国银监会创新部主任王岩岫在2014年提到,在1200多家P2P企业中有150多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违约和跑路现象,有不少P2P公司虽然没有足够的资金,但是为了吸引投资者投资,公司仍然向投资者提供了隐性的投资担保,这种担保最终导致了公司的违约和投资者的损失。

而另一方面,由于P2P平台跑路,兑付跳票,股权纠纷,庞氏骗局等问题更是轮番上演。还有一些投资理财公司横跨红线:国家虽然明文规定P2P理财公司不允许存在资金池,但是为了实现更高的收益率,很多P2P投资理财公司会把小额交易汇聚在一起,再投入到单笔金额较大的产品中。由于缺乏独立的第三方资金托管方和信息披露,投资者很难了解自己的资金究竟是被如何混合和投资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某些平台已经演化成了影子银行,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网上P2P借贷平台了。

在e租宝事件爆发后,更是几度引起群体金融恐慌,由于挤兑提现导致的原本正规P2P平台资金链断裂,最终公司倒闭,无力清偿的事件更是时有发生。

但这类事情发生的时候,蒙受损失的投资人又会将矛头指向P2P平台:“为何公司不对自己的投资行为兜底?”、“是否公司一开始就是庞氏骗局?”这类疑问极易发酵民众情绪,直至酝酿新一轮的挤兑危机。加之去年危机爆发时,部分媒体开始乱扣帽子,任何理财产品的兑付危机都被其归类到P2P中,有意无意的妖魔化了P2P。时至今日,即便互联网+P2P成为了被国家认可且鼓励的金融创新模式,但这个词语却被不少民众打上了不洁烙印,谈之色变。

说到兜底操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互联网金融行业资深从业者表示,任何投资行为都伴生着相应的风险,兜底和刚性兑付从来都不是一个健康的P2P公司应该承诺的东西。投资者不该认为P2P借款的违约风险是不存在的,借款人还款没有问题,即便真有问题也会有平台或者国家兜底。

但由于发生某些兑付危机以后,某些平台为了稳定投资者信心,会私下给投资者一定程度的补偿,这些补偿最终会使投资者更加确信P2P产品的安全,从而鼓励了投资者的投机心理,强化了中国金融体系里的隐性担保,最终只会酝酿更大的金融危机。

泡沫总会有破灭的一天,随着P2P行业的高速发展和资金规模的迅速扩张,终将面临正统的监管和救助。

应该承认的是,前景依旧值得乐观。该资深从业者分析,一般国家针对新鲜事物制定相关规则都需要5-10年的时间(出现-观察-出现问题-制定规则)。但是由于互联网的存在,信息流通加快,呼声和诉求更易被传达,整个规则的制定流程可能会被缩短,互联网金融相关的牌照和准入规则等监管制度,从制定到实施或许可以会被缩短至5年左右。

后记:在前往银河SOHO探访各色理财公司的时候,曾遇到了一位年纪70岁左右的老太太,她手握一张五彩斑斓的宣传页,一边有些急切的寻找着什么,身后跟着她一脸茫然的老伴。我打算上前与其交流,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却避之不及的远离我,并对我大声嚷道:“你是不是跟着我好久了?我不需要帮助,我自己找得到。”一边拉着她老伴的胳膊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她悄声跟她老伴儿说:“别理那骗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多管闲事。”而她手握的宣传页上赫然写着这样八个字:本金安全,财富增值。

而这个繁华商圈附近的小区还是一派现世安稳的恬静模样,大爷们手握扑克牌继续“战斗”,仿若那个跳楼自杀的王师傅从未存在过似的。

(受被访者要求,文中出现的所有姓名均为化名。另,感谢涟漪资本创始人夏翌提供的帮助;赢了网、冉晋律师和尹马庆律师提供的法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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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云网报道中所涉及的融资金额均由创业公司提供,仅供参考,猎云网不对真实性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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